對鍋蓋頭(Jar Head)這部電影印象深刻的原因來自於他反諷似的背景音樂,或許我看的影片還不算多,只有極少數戰爭題材電影會去使用較為另類的音樂編曲--尤其是黑人Rap。而電影的主題也恰如其分的和襯底搭配了起來,當初坐在電影院時還是個學生,在上個星期,我靜靜的躺在可以三人合抱的雀榕大樹下,是鳳山步兵學校班用機槍課程的休息時分,這些日子像是小精靈拎起盛滿我最愛葡萄紅的酒杯,不斷的在撩動我記憶,去思考或許荒謬的不是電影本身,而是看電影的人居然沒發現那些暴起暴落的笑聲只是古老而且相似的循環。

 來到高雄之後,我從原本的廚餘處理小組晉升(?)成槍砲彈藥管制人員,最大的差別應該是,沒有人會去管你怎麼踢、踹、翻滾、拋擲甚至把裝滿餿水的桶子舉起來表演花式調酒,可是你要是膽敢把一挺槍拿起來做儀隊操演,往後的日子就有擦不完的槍跟做不完的兵了。到底「軍械班」的成員都在做些什麼?簡單說就是在每次兵器教學課程前,把上課會用到的軍火借出,並且把那些輕則十公斤,重則動輒逼近一位中等身材女孩體重的槍械作所謂的大部分解,詳細檢查他內部零件是否有短缺(我曾在一個籃球場大小的場地尋找一只比小拇指第一指節還小的擊針簧),要是有什麼缺漏,務必要在這時候登記下來…說實話,此刻的工作和當舖沒什麼兩樣,朝奉總會把客人拿來質押的貨品挑出許許多多的小瑕疵,然後一一寫下,以免將來贖回時有所糾紛。而如果你有機會看到我們登錄在武器申請單上的槍枝列表,大概會開始懷疑這些武器是不是在徐蚌會戰之後就沒有換過了啊!

 借用槍枝時的檢整還算一片蛋糕,等到上完一天的課,拖著顛三倒四的腳步來歸還槍械時才真的是夢魘。我無法理解到底國軍的作業程序是怎麼一回事,曾經試過在最後一堂課結束的當下,火速把槍枝運送到庫房準備歸還(約晚間六點十分),結果我們一整班十多人通通卡在管理室門口等待著機槍士來做保養的檢查,直到晚上十點半才就著月光慢慢踱回寢室大樓(這樣欣賞中秋前後月色倒是頭一遭),而其他寢的弟兄們早就熄燈進入夢鄉了;隔天我們由於課程上的較晚,等到開始保養槍枝的時候已經是將近八點,大家正怨聲載道著今天大概不必睡覺的時候--

 不到九點整,我們像是被特赦出獄的受刑人一樣,恍恍惚惚的走在回程路上。

 回想以前在校期間一直讀不好行政法這門課,沒想到來到軍中,行政程序還是叫人摸不著頭腦;不過從此之後,我們班的夥伴就再也不幹那種:「快點快點!我們趕快把槍送去保養!」這檔事了。

 * * *

 身為第一梯入伍的預官班,幾個月後,開始出現了新兵會喊我學長,而一些較晚梯次以前同學也開始來詢問當兵的問題:「怎麼樣才能夠平平安安退伍啊?」

 用一位課堂上教官說的名言:「請不要太突出!」

 好比說在一整隊的人蹲坐在地操作分解槍枝的訓練時,如果你忘了接下來的步驟究竟是「打開機匣蓋」或是「取下複進彈簧導桿」--只要記得一件事情,千萬不要讓你的手上動作停下來。於是你將會發現,一百多位學員在操作大部分解的過程裡,往往只有二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的槍最後是真正會分解開來的;其他人都能夠像變魔術一樣,在經過一番撥撥弄弄之後,槍仍可以保持的完好如初。

 我們的上課教官顯然對這樣的哲學體會更深,在班用機槍課程實施打靶的那天,因為種種因素,六個靶位中有兩個靶位是沒有貼上靶紙的(也就是趴在射擊線上的射手沒有目標可以瞄準),當待命射擊的同學回頭詢問教官:「報告射擊指揮官!第五靶位沒有靶紙!」

 「隨便找個東西瞄準吧!開槍就對了!」

 如果這時候主角抽根菸,緩緩吐出的煙圈應該會寫上旁白:「開什麼玩笑,當所有火巷都在開火的時候,我們這條火巷當然也要有槍聲出現,絕對不能讓射擊的動作停下來。」

 大概是這類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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