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從小就喜歡作白日夢,讀幼稚園的時候可以因為一碗飯吃兩小時被父母戲稱為「含飯豬(台語發音)」,洗澡時也可以跟蓮蓬頭玩上半天直到小手小腳都起了皺紋;上大學後看了一部法國電影「艾蜜莉的異想世界」,剎那間有種巴黎他相遇故知,螢幕相逢恨晚時的感慨,為什麼這篇日誌有這樣的前言呢?隨著在新訓中心的日子接近尾聲,我們也從菜逼巴的入伍生漸漸自然產生老鳥力場(或許這樣形容是最傳神的吧!)

 當聽到統一集合律令:「步二連入伍生,你們離集合時間還有五-分-鐘!」的時候,大家不再狼狽拎著鋼盔水壺S腰帶從三樓連滾帶爬的闖近連集合場;當休息時間來臨,不待班長招呼便會有人成群結黨在樓梯間、寢室內進入螢幕保護狀態;當長官在台上口沫橫飛的講著美軍如何如何侵入伊拉克領土、如何如何在伊朗國境內深陷泥沼,台下的我們卻可以自然的放空而雙眼直視前方…。

 這些都意謂著,距離開新訓中心的日子不遠了。

 很像童話故事裡,桃樂絲作的那一場夢,我遇見了沒有心的鋼鐵機器人,膽小的獅子,和一直陪伴在我身旁的小狗Toto,哦!對了!我們怎麼可以忘記那位可愛的、一直想要尋找智慧頭腦的稻草人呢!

 新訓中心在結訓前會有一場精采可期的期末鑑別測驗,顧名思義如果有人沒辦法在測驗中通過,將會遭到退訓的處分,測驗項目包含了十公里長跑、五千公尺長泳、二十公里自行車…

 以上只是我心裡假想的項目,事實上大家的體能測驗都是由班長乃至同學擔任記數人員,換句話說,只要你能夠發揮袍澤之情,互相拉拔一下,要通過是十分理所當然的事情,至於那些戰技測驗如手榴彈投擲、一百七十五公尺步槍實彈射擊則是採全連合格率作為加總計算(簡單講,你如果處在一群神槍手當中,即便一發子彈都打不中,仍然可以獲得至少及格的分數;這大概就是所謂援護射擊吧!)

 這麼多項目當中,單兵作戰才是重頭戲,也是佔分比例最為吃緊的主菜,根據以往經驗這項測驗應該是表演性質大過實際操演,雖然每個人手上拿到的單兵作戰守則裡頭密密麻麻寫了十種可能遭遇到的戰場危急狀況,但是一旦採用那種類似話劇的方式排練(每個人熟背自己的台詞:「單兵注意!抬頭觀察、由左至右由近而遠、反覆觀察!」,「報告伍長,以左手推、右手拉方式水平取出小圓鍬--」),讓我分不清楚究竟是在戰場還是劇場了。

 或許是神明巧妙的安排,希望讓我能有個難忘的新訓假期,這次的鑑測官出乎意料的要求要排演一齣極其逼真的單兵作戰戲碼,除了臉上加強的木炭偽裝迷彩之外,全身上下還扎滿菅芒草(包括鋼盔以及步槍),我們真的活生生成為一個個行動遲緩的稻草人。操演過程裡如果搭乘直升機從空中俯瞰,大概可以看到一團團異樣的草堆起伏在原野上鋪演出Peace&Love的行為藝術,可以的話,我想用彼此的身軀排列成好看的字體。

 不得不承認,前來考核我們的鑑測官具備很好的創意頭腦,當大家聽說「發現敵外壕」這項作戰項目必須實地演練跳下兩個人身深的壕溝時,連長與所有班長的臉上像是待會要玩高空跳傘般的忐忑--

 天知道我們這群大部分由七老八十碩士生博士生組成的連隊,訓練過程裡從來沒有下過一次壕溝。

 生活裡不斷出現歷史的證明題,生命會自己找到他的出口,沒有什麼事情是不能過去的,不管是失戀或者再大的打擊;我很難跟好朋友解釋那時候現場的場景,看到前頭不斷有弟兄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像是小時候偷騎大人腳踏車的男孩)死命的抓緊錨鉤繩索,伴隨著班長們此起彼落的低聲驚呼,居然沒有發生任何意外的一百四十多人都順利通過那條奇異的壕溝(會這樣說當然不是希望有什麼意外產生,只是對於人們無限的潛力更加的期待了!)

 長達兩天的測驗在一次次的驚奇中渡過,會特別記得的其實不是那些大汗淋漓的刺激場面,只是想起在第一天測驗日的當晚,兩個營將近千人一塊集合在旅集合場的時候,所有人寂然無聲的操作夜間作戰測驗,其中有一項稱呼為夜間著卸裝的測驗,山豬以前除了在大型天體營的遊行外,還沒看過這麼多男人有志一同的寬衣解帶。

 大家打著赤膊蹲坐在水泥廣場上等待長官下一個命令時,我凝神看著悄悄升起的月亮,那個晚上東方海面有片低氣壓正生成,天空呈現暗沉的紅色像是有條血脈隱隱流動,在月弦的缺口上鉤掛著熠熠然的木星,沒有什麼人的命令或是口令會在這時下達吧、我自己告訴自己,漸漸能夠體會雷馬克西線無戰事裡主角最後的心情,不顧危險的將頭探出戰壕,只為了看清楚地平線上一隻靈巧跳動的孤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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