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介紹過張作驥導演的電影美麗時光,過去一個禮拜常常在營區裡想起這部片,我也不斷挖掘內心想尋找一個既是我的光同時也是影子的少年阿傑,有朝一日或許會跟他作伙跳進曹公圳(註一)也說不定。

 當兵久了,要說沒有怨懟的話簡直就是大謊言,兩三次放假回到新店的時候,朋友都說:「唷!最近你的怨念很深哦!」,謝謝他們關心的同時,一方面我也覺得連續一個月以來的仇恨性情緒也該告一段落了。生氣、憤慨、不滿等種種心理狀態,不論初衷是多麼富有正義感,或者是為了別人受欺侮而同仇敵愾,本質上都是會讓惡緣中斷了你原本可能靜如止水的好心情。雖然說我沒那種好修養,可以看到長官口不擇言辱罵弟兄的時候還平心靜氣的對「牠」鞠躬哈腰,現在我也能開始學著對這種情形適度退讓,等待「某種時機」再一股作氣討回公道。

 這是從一位小兵C身上學到的智慧。

 雖然弟兄C平常低調又謙和,寫得一手好字;然而從到步隊第一天起就不曾中斷過的幫許多人爭取權利,包括口出惡言的別營排長、不當管教的老兵、蓄意找碴的士官等等,有些時候我甚至覺得:「這傢伙也太好打抱不平了吧!」,儼然就是武俠小說中藝成下山的俠客。而實際上C兄也很夠意思地幫我不少忙,在感到徬徨無助的時候他靜靜的聆聽,也分享他從軍至今的心得供我參考,這些意見像早晨裡用熱牛奶泡軟的蛋捲一樣可口而且好消化。

 在步兵學校留守的那天下午,我把看到一半的「世界末日與冷酷意境」當枕頭躺在床上,非常喜歡村上那樣雙軌式的劇情架構(同時應該也是大腦架構使然吧!),到底在軍營裡的山豬是處在末日裡或者在真實社會中的山豬才是在世界邊緣呢?窗戶外面連集合場傳來乾枯的落葉刮動水泥地面的聲音,清清脆脆的很舒服,如同把餅乾在熱紅茶的上方折碎後的聲響,使我想起小時候母親拿耳掏子替我挖耳朵的情景,回憶是透過鼓膜一點一點的爬進腦子裡;突然之間浮現了一個的問題:「我之後還會懷念起這段時光嗎?」

 另一位當憲兵的朋友H比我早一年從台南監獄裡退伍,根據他的說法,從軍的一年是壞軌的硬碟,就算從公司換回新品,那空白三百六十五天的檔案卻再也找不回來了。

 我的硬碟還輕輕放在小說上頭打呼著。

 以後大概也不可能拿去送修吧!因為就算它壞掉了,我還是會把失去原本正常功能的鐵殼子好好的收著,而它可能有新的意義承續下來也說不定,有人就拿晶片毀損的快取記憶體作過鑰匙鍊不是嗎?再怎麼說,那仍是我的記憶啊。

 特別明確的印象往往發生在清晨起床,有時候必須趕著搭各種車輛(悍馬車、大卡車、拖板車、…)機動到各式各樣的目的地,不得不說,那是少數令我沉醉的片刻;不了解別人的相關記憶是怎樣保存在大腦裡,對我而言早晨的分分秒秒都充滿美好氣息,此時所作的各種行為都像在美麗的河水裡流動一樣,如果換作是傍晚時分,可能就少了那麼點揚帆起程的氣勢;這大概和以前自助旅行時總喜歡挑在清晨五六點散步到早餐店的習慣模式有關,人總是深深地受到過去影響哦,即使不想承認也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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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曹公圳是穿過位於全東南亞最大的步兵學校內的一條水溝。如果不是需要常常派人疏通打掃的話,還算是滿可親的小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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