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記憶裡第一次,有人認真、嚴肅的要拍攝一部會在院線上映的台灣次文化故事。

過去可能有很多網友惡搞過政治人物、影視歌星、公眾人物,並且透過BBS發表的方式流傳出去;但是這次,鄉民們要玩大的。


「在使用BBS的群眾,這個團體有他自己的力量在,
他不是一個官方的力量,他不是一個有法律基礎的力量。
但是他會是一個能夠影響社會的力量!」
--鐵城《鋼彈00洛克昂.史特拉洛斯聲優》

第一段,是給不知道什麼是BBS,或者非BBS重度使用者看的介紹。

「電子佈告欄系統(英文:Bulletin Board System,縮寫BBS)是一種軟體,允許用戶使用終端程式通過電話數據機撥號或者網際網路來進行連接,擁有下載數據或程式、上傳數據、閱讀新聞、與其它用戶交換消息等功能。許多BBS 由站長(通常被稱為SYSOP:SYStem OPerator)業餘維護,而另一些則提供收費服務。」--Wikipedia

在台灣,由於拜學術網路所賜,至少在八○年代開始,各大學院校的學生們就已經開始有使用BBS的習慣。由於其介面以純文字為主,能以較低的傳輸頻寬回應客戶端操作,在當時寬頻上網尚未普及的時代裡蔚為風潮;台大椰林、紫色小魚、不良牛牧場、政大貓空、中央西子灣、CIA中情局,還有巴哈姆特……等站台如雨後春筍般崛起。隨著高速上網的普遍化,HTTP協定的網頁也帶來更多元化的互動型態,吸引了年輕一輩網路族的目光,以全球性觀點來看BBS的使用族群遂有逐漸凋零的趨勢;某些人提到BBS也不再僅指傳統純文字模式的討論區,亦包含某些網頁形式的「論壇」(Forums)。

但曾幾何時,往昔百家爭鳴的盛況已經不再;目前提到網路BBS使用者,幾乎全然被和批踢踢實業坊(架設於國立台灣大學計算中心,現由資訊系所同學維護)畫上等號。在一般社會大眾眼裡,「BBS即等於批踢踢」。

※ ※ ※

這部電影讓我感動之處在於,導演HERO大是認真地想要拍一部不只是讓鄉民[*1]自爽的片,也是一部要讓其他不同領域的人--無論你是農民、暴民、遊民,只要是台灣公民都好;大家能夠藉此機會放下成見,互相理解彼此的電影。

的確,BBS的使用者在網路上來說是少數(每天晚間尖峰時段的使用者數量約十萬人),但這樣的少數卻在當前社會上具有不能忽視的影響力,回顧過去:東海228、愚人節新聞、鳳山凱明事件、永邦鳥之詩、建景事件、好人卡撲克牌、查IP跟12樓事件、台大鬍子哥(族繁不及備載)……。有部分媒體訊息和這裡的網路文化已經掛上鎖鏈,而在這些事件裡,我其實看到的不是雙方(甚至是三方、四方、五方當事人……)的對與錯;因為在現實生活的場域裡不像法庭,我們誰也沒資格判決某某人的是非。但是有比直斷黑白更可怕的是:群眾輿論的暴力。

我不確定是自己老了、抑或真有這樣的傾向:那就是批踢踢使用者的年齡似乎越來越年輕化。我也曾經在大學懵懂無知的年紀裡,混在鄉民堆當中推文:「請飛雅特大大不要富堅。」(看不懂這個典故請不要來信詢問)。但隨著年齡漸長,每一次當我要按下「大寫X[*2]」時都會猶豫再三;對小白開炮、打筆仗的時間也從原本的兩個小時,縮短到現在的二十分鐘(筆仗以外的時間我還是很持久的);是什麼變了嗎?我想不是我變聰明、或者上網的總時間減少,而是網路生活過的越久,越知道在這樣的母體裡,說出來的虛擬言論,有時候比當面直斥其非還具破壞力。我不認為這是同理心的展現,因為「同理」是相當可貴的一種情操。充其量我只能說自己曾經在某些場合,扮演過拿石頭扔妓女的共犯;又或者我也曾被網路小白的流彈波及過吧!

《木偶人》這部影片的初衷可能是沈重的(如果這有違導演的本意,煩請告知)。

但它表現手法上則有鄉民一貫的詼諧,整體架構或許考慮到目前BBS使用者聚集以批踢踢實業坊為主,因此電影內的場景也用批踢踢的熱門討論區做設計。包括耳熟能詳的表特版(Beauty:專門討論俊男美女)、八卦版(Gossiping:時下電子媒體記者酷愛追蹤頭條、八卦的討論區)、電影版(Movie:這……應該不需要解釋),透過美術巧手構思之後,這些原本僅以文字、方塊呈現的文字論壇,都變成了壯觀的建築或街景。但是這些漂亮的CG貼圖,都比不上在預告片裡看到作者巧思將眾多鄉民比喻成一個個「沒有臉的機器人」讓我有共鳴。

我曾和朋友提過這樣的疑問,網路時代的來臨究竟讓每個人擁有自己個人的空間,還是將我們的差異透過給予有限的表達而更趨於平板?

雖然鄉民的言論看似有力量,每個人都可以自由自在的發聲、說自己想說的話;然而只要稍微注意這些輿論就會發現,其實能夠成形、產生影響力的多半是已經化約成簡單、口號式的主張。這樣的狀態和我國目前的社會大環境式如此的神似--大家在民主制度之下,能夠舉行集會、能夠表達政治立場,但是為什麼那些每一次出現的群眾遊行主題,都是千篇一律的相似?似乎只要所有的政策議題一出現,到最後都會被簡化成統獨議題、藍綠意識?我非常不樂見這樣的演變,因為這形同大家放棄了自己思考的權利與義務。關於政治立場的部份先就此打住,我引述導演說的話:

我總是喜歡反思所有新聞的另外一面,因為沒有人能夠真正的去瞭解一個事件發生的主因,因為你我都不是當事人,只是個一旁關注的加害者(?)為什麼我們要去瞭解別人發生的衝突誤會?為什麼我們得花時間去閱讀一則又一則這方面的新聞?是好奇?是心中的正義感使然?籠絡(?)了眾人的一方就是正義的化身?揪眾造勢就能定義一個事件的對與錯(?)

網路是整個世界的縮影,而且文筆好的人往往能左右許多事件的發展,就像政客們總是能口沫橫飛的愚弄乖乖繳稅的國人...在木偶人2巴哈姆特Kuso板的逆襲後,我就已經想到該怎麼述說這故事,因為這些事情總是在我們身邊不斷地上演,網路也好、真實的世界也好,"正義"一詞總是出現在人多的一方,真相永遠只有當事人才明瞭。

身為台灣的網路3D動畫創作者,面對這個被台灣觀眾唾棄的產業,我只能孤注一擲,就像全班總是最後一名的人最有機會拿到最佳進步獎一樣,因為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笑)。

by 木偶人電影版導演 Hero

如果,這部電影沒有因為2012世界末日,或者其他因素導致無法上映,我一定會進場支持;畢竟忝為鄉民多年,導演都把頭洗下去了,我們還好意思坐在鍵盤前面嗎?

木偶人電影版官方部落格

by 批踢踢視聽群組小組長novapi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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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自周星馳電影「九品芝麻官」裡,「我只是跟鄉民進來看熱鬧的」一句台詞,BBS使用者以此為戲謔的自稱。
[*2]大部分BBS操作中用來「推文」的按鍵,作用與部落格的「回應」功能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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