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的老電影也是很迷人的,你可以看見年輕時Jack Nicholson那種張狂的眼神跟桀驁的魅力(在The Bucket List他大膽激勵Morgan Freeman一起去探索人生時,我又看見那好像火炬的眼光,不虧是經典的白羊座呀!),還可以找到當初害羞靦腆還帶點口吃的瘋狂博士Brad Dourif,還有幾乎沒什麼改變的Danny DeVito所飾演的憨厚可愛Martini(老人臉的悲哀嗎…),重新複習這一部電影對於年輕一代老電影迷來說絕對是值回票價的精采時光之旅。

 飛躍杜鵑窩,是多麼為人熟知的片名,在古早古早那個認為精神疾病有可能會傳染的年代裡,這部電影其實大膽的挑戰人們內心那塊未知的寂靜之丘,曾有人說過「恐懼來自於未知」,從黑死病到天花、從霍亂到肺結核、新一代的傳奇正由HIV病毒以及癌細胞寫下全新的恐懼目錄,人們幾乎沉浸在各種疾病以及反常現象的懼怖慢慢的走向未來。

 劇本設定在精神病患還在使用電療甚至開刀摘除腦葉的傳統醫療觀念裡,Jack所飾演的Murphy是一位被上級認為有嚴重過動以及破壞團結傾向的勞動農場員工,因為「難以管理」的理由而被送到了療養院裡接受觀察治療,而故事也就此展開。

 或許Murphy一開始只是想藉著躲到精神病院裡逃避繁重的工作任務吧?這是大多數觀眾在影片初期會出現的想法,隨著劇情慢慢推展,我們卻發現或許他不是一個尋常「畏苦怕難」的勞工,畢竟沒有人知道他在勞動農場裡曾經具體的做過什麼壞事,一切都是來自於病歷表上簡單幾行的文字記錄。但是從到了療養院以後所展現出來的種種社交行為,觀眾很快的感受到Murphy他不同於一般人的地方,像是有一把火在他胸口燃燒一樣,一個能夠把熱血活力帶給周遭的人。我想讀者們一定曾經在生命當中遇過類似的朋友吧?只要跟他在一起,好像活力就不斷的被點燃一樣,有一手經典的西洋歌曲叫做You Raise Me Up,有能力「舉起」旁人的傢伙絕對不會是什麼簡單三流角色。

 然而大家真正發覺不對勁應該是從Murphy號招精神病院裡的同學一塊跟監護人員打籃球開始,他似乎有堅持某種程度上眾生平等的奇妙信仰,He treated everyone met as a Friend, even not a human. 很多待在同一間醫院裡的病患其實嚴格來說沒有病,他們只是懼怕和人相處、或者說不知道怎麼正確的表達自己的情感(譬如總是嘮叨一堆大道理的Harding),於是這樣的「類正常人」選擇自願進入療養院,希望在眾多相比之下更「不像正常人」的病友中,自己顯得更加正常,並且不必在意之前那些人際關係溝通上的困擾(事實上電影裡的病院中你只要會打橋牌跟玩大富翁就可以溝通的很好了…),其實這才是比起Murphy更嚴重的逃避舉動。

 等看到Murphy與護士長正面衝突要改變病院裡的每日生活作息表、希望可以看到紐約洋基的總冠軍賽的時候,氣氛已經開始明朗化,整間療養院的生活都因為投進McMurphy這塊大頑石而起了漣漪,到後來甚至帶著一群病友佯裝是精神病院的醫師一塊到海上釣起大魚,看到他們一群人手上抱著大如嬰兒的魚駛回港口的那一幕,也呼應了在電影一開始,Murphy坐在他的主治醫師書桌前看到醫師自豪的解說一張他釣到大魚的照片;沒有什麼事情是做不到的吧,我們開始會相信這個傢伙搞不好真的有本事離開這間病院說不定。

 同一時間,護士長跟其他的醫護人員也警覺到這個大麻煩對於其他病患造成的影響,病人開始會有了自己的意見、開始勇敢的表達一些想法,雖然這些都是病友們展現獨立自主生活能力的跡象,然而對於當時傳統的醫療管理觀念來說,這簡直是衝撞體制的大不諱,對McMurphy的限制也慢慢多了起來,甚至對他施加了電擊療法企圖矯正那種喜歡對抗秩序的個性。我們可以理解整個護理體系在電影裡並不是扮演所謂「壞人」的角色,充其量只是「不那麼討喜的」制度奉行者。

 有許多人會把杜鵑窩一片拿來跟「刺激1995(The Shawshank Redemption)」做比較,氛圍相近的囚牢式劇情,但是在1995片中幾乎是大多數人都擠破了頭想要出去,杜鵑窩內的病患卻有泰半自願的留在圍城當中,而兩位主角的演出也是大相逕庭,Andy Dufresne冷調為求自保的機敏與Murphy那種不計自身利害而大膽行動的反差對比是明顯不同的地方,唯一要說讓人似曾相識的一點大概就是Murphy在護士長隔離間內播放CD唱片的舉動和Andy Dufresne在典獄長房間聆聽交響樂的那一幕有些許神似吧!究竟是兩位導演在相差二十年的執導過程裡刻意強碰的橋段,或者是單純意外的巧合我們就不得而知了。

 一定有非常多讀者跟我一樣,對於McMurphy計畫逃亡前最後一晚舉辦的離別酒會印象深刻,而他把自己女友推給口吃少年Billy進去開房間後,獨自坐在牆邊微笑著看著病友在沒有秩序的病床間喝著紅酒、笑著唱歌、身上掛滿耶誕節慶祝燈泡的景象,鏡頭單獨照著他的臉,我慚愧找不到恰當的文字描述那樣的表情,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覺得那應該是Murphy已經逃出病院之後坐在往加拿大汽車上頭才會露出來的笑容。或許從頭到尾,Murphy都覺得自己已經成功挑戰了整個體制吧。事實上我也認為他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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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完兵重新欣賞這部電影感觸特別的多,一來自己曾經體會被剝奪自由的感覺,二來是深刻體會當面對不可抗拒(起碼大多數人不敢抗拒)的秩序時,要去牴觸規範、甚至做點小小的違抗都需要很大的勇氣,我看過軍中有太多人是一張嘴的嚷嚷:「不要理營長啦、鑑測擺爛就好了啦、…」之類的話,還有一位小兵曾經在莒光夜的時候「登高一呼」(起碼他自己認為是登高一呼吧?),要號召大家反對某許姓營長的種種不合理政策,不過他的內容讓我現在想起來還啼笑皆非,其中有段是這樣的:「…你們台下這些人到底有沒有勇氣呀,想當初我曾經在大馬路上對著一整群飆車族嗆聲,你們敢嗎?不敢嘛!在這樣俗辣下去,只會被別人騎到頭上而已…」雖然我無法理解單槍匹馬對一群手拿鋁棒的飆車族放狠話有什麼好說嘴的,如果他不是剛好遇到一群喝醉酒大發慈悲的飆仔沒有砍他,那麼我只有在電影裡看過動作明星會做這樣的事情。

 事實上在經過那次登高一呼事件後,該員小兵就再也沒有其他後續的動作了,大概過了幾個禮拜吧,我隸屬的迫砲排中另外一位邱姓甲車駕駛兵帶著我印給他的抗議文件走進營長辦公室裡當面陳情。

 相比之下,後來那位邱姓弟兄才是讓我印象深刻。退伍不到半年,最近他到台北榮總檢查是否有大腸癌的不良腫瘤,我得知這個消息時既意外又痛心,希望這樣子一個同樣有把火在胸口燃燒的男人不要這麼容易熄滅才好,為你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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