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開元港邊亮白水泥灌漿地面的那刻,其實心裡恍惚的有錯覺是不是又回到了貢寮鄉,那個每當我遇到煩惱(按照某熊的說法,就是所謂的:「空虛、寂寞、覺得冷」吧!)時就會有衝動想要溜回去的漁村。蘭嶼和她之間的相似處,在這裡待的越久、我越是驚惶;就像掀開在陶鍋裡細火煨煮的黃粱,好長的一場夢,從台北一路延展到了海的這端。

 小巴靠窗的位子,嚴格來講是沒有窗戶的,因為為了通風暢快,董牧師的兒子吩咐可以把車子兩旁的拉門通通打開,讓我一度誤以為坐在一艘扯足了帆的船上;對這 個島嶼的初印象是一條大路通到底的環島公路,全長37公里餘,完全沒有紅綠燈的攔阻下,其實我很疑惑要是發生車禍的話,該怎麼釐清肇事的責任呢?而這個念 頭浮現腦中,隨即讓人感到羞赧,因為這裡居民的民風淳樸,我可以想像要是真的有本地人不小心在路上擦撞,兩個人在路中間攙扶起來慰問彼此有沒有受傷的情 景,然後經過十幾分鐘的檢查傷勢,再揮揮手各自回家,隔天又互相提了兩大串飛魚乾到對方家中...(以前的貢寮就是這個樣子呵),有種強烈的意念在腦子裡鼓盪,在越是沒有高科技進駐的環境下,我所學習的法律似乎越無用武之地,相反的是那些宗教、傳統文化、部落裡的長老、牧師,架構起一個獨特的共生體,當然 這種幾近違反法治國家原則的聚落生態不見得適合每一個人,可是總有些生命是需要他的存在,不是嗎?我開始懷疑起原本相信的真理。
 
 在蘭嶼公路上頭,除了觀光客呼嘯而過的機車,最多的還是容易被人驚嚇的山羊,再其次是很勤勞會自己走路運動的蘭嶼迷你豬,更其次則是只在家門外踱步的小雞 群;其他的時候,陽光跟淡淡鹹味的空氣就佔據了整個空間,我們就是一群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熱帶魚,游進了這方碩大無朋的珊瑚礁堡內,裡面仍然是個自給自足的世界,與其說觀光帶給居民什麼,不如說是居民帶給人們更多值得玩味的遭遇。
 
 和多數的漁村一樣,這裡是靠天吃飯,出海捕魚 是重要的食物來源,蔬菜水果就憑著山邊一畝畝種植水芋、旱芋的田地供給,多餘的食物就風乾保存,以應付夏季頻繁的颱風來襲,港口居民有著無所謂的笑容,也 是多數討海人臉上的一號表情--露齒而笑;儘管他可能因為在船上缺乏水果補充維生素而少了門牙,絲毫不減那笑容的氣派,沒錯!容許我用這個形容詞,不必要 筆挺的西裝或是2.0以上的房車加持,他們古銅色發亮的肌膚,還有緊實的肌理,都突顯了那種主人的自信;去過不少山地部落,和達悟族族人有種很大的差別,或許就是因為蘭嶼位處南方,鮮少強勢的文明侵入,當地人的對於本地的文化仍然有著執著的信念吧!從島上仍然流通的母語交談可見一班。
 
 自信跟自傲的差別來自於對生命缺口處的豁達,承認每個人都有不足的地方,不論是在什麼時候發現。漁村裡最令人感嘆的大概就是變遷迅速的人物誌(這也是我一直 無法成為道地討海性格的原因),幾乎所有的漁民都習慣了每次出海都是和家人最後一次揮手說再見的可能;上一次回到貢寮的時候,認識的長輩凋零的凋零,剩下 來的也多是齒牙動搖,面向著大海,生與死的界線往往就僅存在漲退潮的小小間隙之間,我們成了負著殼向岸邊攀爬的寄居蟹。
 
 一邊想著這塊土地和自己的遙遠關聯,董先生也盡責的介紹沿路上經過的椰油國小、狀似屁股翹起的小海灣、島上唯一的農會、還順便提醒了咱們,待會到民宿牽機車 去環島的時候--千萬別撞到山羊...一隻可都是上萬元的價碼。在十分鐘左右的顛簸後,我們來到今晚下榻的民宿,藍頂白漆的地中海風格,視覺上就產生了疲 勞頓消的效果,我把行李搬入房中後,禁不住的就想到附近走走,聽說、有個只有當地人才知道的神秘海底冷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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