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上篇日誌的碎碎念,現在轉換一下心情,來跟大家報告第一天到單位報到時究竟是怎樣的情形。在此之前,我沒有想過會有如此戲劇化的情節出現。

  往新單位報到之前,免不了要先和人事官連絡,敲定下午三點派遣一台軍用十噸半大卡車在屏東火車站接走包含我在內十二員英勇的戰士們。一切進行的如此順利,包括人事官電話裡親切的聲音、從台北搭乘高鐵下去轉車的過程毫無延遲,簡直就像撞球檯上九號球遊戲連續打了二十七杆直落三般的快意;不過事情顯然不是憨人想的那麼簡單…。

 「真是不好意思,我們單位駕駛兵現在有點事情,可能要晚點才能出發。」電話裡頭營參謀主任這麼說著,就一個以忙碌和業務繁多著稱的單位而言,完全可以理解他的苦衷。

 「沒關係,長官您慢來(既然你不急、我們也千百個不願意走進軍營啊)。」我如是說。

 也不知道是我溫柔的聲音加強了他想把事情通通解決再出發的信念,當一個小時過去,手機鈴聲再度響起--

 「李排嗎?車子現在要出發了!」

 「好好好!我們在…」喀!(電話掛斷)「…屏東火車站門口。」

 這就是軍人習慣的講電話方式吧,跟使用無線電沒什麼兩樣;但從接完這通電話到看見綠色小怪物搖搖晃晃的轉進火車站前圓環,又是四十五分鐘以後的事情了,從那時開始,我就瞭解到原來「等待」這門學問是往後日子裡必須學習的重要課程。

 坐上姍姍來遲的Green Monster前,我心中暗暗納悶,為什麼它的晃動如此不自然?還有一股如同活火山硝煙湧動的黑霧環繞,跳上去的剎那,腦海中居然浮現了鐵達尼號的背景音樂,還是那種重金屬Remix的版本。當車子沿著站前大道開過,兩旁的景色化做陣陣刮面的強風捲進帆布搭起的後車廂,十幾人肩並肩、面對面的坐著,草綠色黃埔大包包們在中間地板淘氣的滾動;有種人蛇集團將可憐的偷渡客從海岸送往內陸的氣氛,最大的不同大概是我們不用付運費吧!其餘相似的部分還真是出乎意料的多,包括我們無從選擇自己要賣身的地點、恩客、被抽成的賞金、停留服務的時間、被限制了自由…等等;想著想著,居然傻傻的笑了起來。

 「喀…喀喀…碰!」一陣劇烈的晃動震碎我臉上的笑容,伴隨著以前在駕訓班學習手排車時常聽見的熄火聲音(離合器放鬆太快的感覺);我們搭乘的怪物被英勇的勇者一劍砍倒,如同消失能源的機械人一樣萎頓。停下來的地點十分不巧,正好在一個三向號誌輪替閃爍的五芒星路口--

 下一秒鐘,十二位如同格列佛遊記裡小人國居民的排長們圍繞著龐然大物,出聲吶喊著:「一、二、三…一、二、三…」,失去動力的車輛心不甘情不願在後方車陣群起喇叭聲中牛步前進,我從後照鏡的倒映裡看見駕駛兵用見怪不怪的表情打著方向盤,心裡祈禱著:「只是這位小兵剛好見多識廣心臟大顆,這種事情可不要天天發生哪!」;後來事實證明我的祈禱大概不夠虔誠。

 到底過了多久呢?終於有喘氣的時間看手錶一眼,指針悄悄走到八點半,鮮豔動人的南方晚霞已經被星空取代,而微醺的晚風也換上冷冽的面容,沒有燈光的後車廂一夥人正狼吞虎嚥著冷去的排骨便當,只能用咀嚼的味道來判斷自己吃進了什麼菜餚,這是我來到屏東所吃下的第一餐。那個晚上日夜溫差大的嚇人,從夏威夷海灘跨條線就是東北季風吹拂的北海岸,同行的大夥們紛紛拿出圍巾毛衣披上身,怪的是發現唯獨身旁一位T先生仍穿著單薄的短袖外衣,我好奇詢問:「你這樣不冷嗎?」

 「X!拎北忘記帶外套啦!」

 很多事情的答案就是最簡單的那一個;當車子穿過沒有路燈也沒有住家的一公里檸檬桉林道,終於在營區的大門口緩速停妥後,門前哨亭鵝黃投射燈點亮了一塊路旁的大理石石碑,上頭清清楚楚的鐫刻兩個楷書大字:「精實」。還來不及作出反應的情況下,大卡車再度發動,我們一行人就這麼駛進漆黑的營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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